因為聯絡不到老師了!
同學都認為可能已過世.
今天到療養院探望陳華妹老師,帶著喵的愛心水餃。
因為聯絡不到老師了!
同學都認為可能已過世.
1996年
1. 爺奶第一次遊歐洲,英法德荷自由行,先飛到倫敦, Wei Chiu 還在泡羊水,她的父母陪伴爺乃遊劍橋,牛津,巨石陣.再搭英法海底隧道的歐洲之星到巴黎,由我接續導覽巴黎,里昂.搭法國TGV到瑞士邊境,又被趕下車,因為當時申根簽證尚未包含瑞士.有駐站員指著旁邊小火車,示意可搭.但我們不想冒險,轉搭了沿著萊茵河的北向列車,停駐在古典小鎮 Colmar ,住宿一晚,隔日再往北到史特拉斯堡 Strasbourg,歐洲議會所在城,城中心的水路交錯,傍水的格子牆傳統建築,都市景觀有些威尼斯的影子,乘著輕軌捷運穿梭在舊市區之間,恍若穿梭時空.......這個文化融合的美麗城市尚未出現在台灣旅行業廣告中,卻是這趟旅遊中阿奶最喜歡的城市!至今念念不忘!
與史特勞斯堡隔著萊茵河就是德國 Kehl,搭一班公車越過,轉搭火車南向到 Bodensee 的 Lindau 住民宿,到達時晚上八點了.隔天在 Bodensee 湖畔散步,阿奶去美容院洗頭,說技術服務不怎麼樣!之後到柏林停留一天,最後是從阿姆斯特丹搭高鐵返回倫敦.一大早送走他們,再回旅館用早餐,看到椰奶未用完的早餐,不禁悲從中來,未能讓長輩盡興旅遊,感到慚愧!
2. 暑假快結束前,等待博士班的簽證許可之空餘,到布拉格玩四天,回程卻在邊界被東德警察叫下車,理由是假簽證!如何強力辯解,都無效!夜晚被送回布拉格,臨時在火車站遊客中心找一家民宿,彷彿是集中營的宿舍....整夜不敢熟睡!
隔天(中秋節)緊急聯絡駐外單位,幸好有女留學生願意收留.她們是首批台灣留學捷克的碩博士公費生,學習科系有舞蹈,語言等等.聽說台灣學歷不承認,一律重修學分...地下心來,每日一早走過查理士橋,到德國使館排隊,申請補發臨時簽證證明.感覺真的很像難民!大約兩週時間重複閒逛布拉格的旅遊景點.當時當地生活消費低,攤販會講一些德語或是俄語,交談不是問題,但有一種流亡異域的恐慌感!時至今日,尚少有事情能讓我慌亂失措......
3. Wei Chiu 脫離羊水:因簽證事宜,沒趕上進產房分娩,但還是必須去倫敦幫忙照顧新生兒.這女娃特別嬌小,又羞怯,經常將頭埋在我懷裡鑽,偶而抬頭看一下,又縮回去.夜晚經常嗯嗯啊啊,不好好睡,被她爸爸裝在小籐籃,放到餐桌底下,長長桌布蓋著,給她一個黑暗世界.這種齧齒類夜行動物的習性,至今沒怎麼改變!
摁摁之後擦屁屁的工作,由她爸爸認領,卻拿了很粗的衛生紙亂抹,被產婦制止,說:這是女孩,屁股皮膚很嫩,要用濕紙巾輕輕地擦.好像這件工作就變成阿姨的事了?
4. 倫敦音樂劇:不是第一次到倫敦,卻是第一次獨自出去亂逛,SOHO區,舊貨市場,書店等等.傳統老書店很亂,書籍堆的到處是,通道也無法行走,氣氛陰森,空間狹小,其實並不舒服.最愉快的事:看歌劇.悲慘世界根本是學生公車價,還不必排隊!至於歌劇魅影,徘迴多次,就是錦囊羞澀,裹足不前!某日,我在售票口張望,要下定決心了,因為返德日在即!忽地眼前一張票(好像是120美金),一個美國大象遞過來的,說:"女朋友剛好生病,不想來,送妳!"隔日進到座位區,一樓正中間偏左的位置,視野很好,完全不用望遠鏡!既然人家有女友,就不好亂哈拉了(其實是自己的英語爛到爆)


該記得的不記得,不必記得的卻牢牢記得!
現在能記得最久遠的事可能是三歲時的某些片斷。
某一個黃昏的場景,我獨自在某個親戚家後院,看著小雞群跑來跑去。
突然被某個怪阿輩嚇哭了!
可能他只是覺得我可愛,

今天是妗婆告別式,93歲,昨天先南下住宿,一早參加家祭.
對於這類傳統習俗原本就不懂!親族遠近排序上,我算是楊家大姊的子孫.
祭拜排序居然在女婿與外孫之前.很難想像早期婦女地位之低落!
現實生活中,在我孩提時期,我們是很緊密的家人,
因為外婆經常回娘家,年輕守寡後返家,也受到相當程度的包容與支持,

兩位女力代表踽踽走在坍方的小徑上
週末到療養院探望陳華妹老師,帶著喵的愛心水餃。
這次陳老師重複上次的故事,關於她年輕時就讀台東師範,師丈遭受的白色恐怖,生子,請調到高雄.....。這次多講了小時候的回憶:牽罟的樂趣。
陳老師1931年出生,家中長女。其父是五溝水客家人,當時家窮又兄弟多,其父自願到台東當學徒,自力更生,於是在台東落地生根。其父為人慷慨,樂於助人,每當為人修理農具/打穀機之類的,不收取費用,所以常常獲得回饋,對方會用裙子裝著穀米送來....。
陳老師回想當年同時考上台東師範與高女。其父勸其讀高女,因為是純女校,能學得珠算計帳,畢業時即有富人家會來說親。而師範是男女混班,萬一大肚子?對此父親的擔心疑慮,陳老師保證不會!二來成績不好者,會被分發到很偏遠的學校,徒步3小時以外的深山去任教!她的父親說:"到那時候,我可不會幫妳扛棉被,....."。於是陳老師就學期間戰戰兢兢。報名演講自己擬文稿,自己上台講國語,題目:台灣好,台灣是寶島。在台東師範的校內演講得了第一名,可以代表去參加全縣演講,但是由老師負責擬稿,遲遲到前一日才給她,沒背好稿子而落選,感到很對不起當年的校長。
陳老師仍以優異成績畢業,在台東任教。她21歲結婚生子,開始不一樣的人生!師丈是福建師範畢業,跟著國民政府來台。一月結婚,五月師丈被警察抓走,沒有搜捕令。來者是掛著番刀的原住民警察說:抓壞人,不用搜捕令。
陳老師急著到憲兵隊找人,對方也是外省人,告知不在此,要去花蓮市警備總隊。陳老師懷有2個月身孕,趕火車北上,遇到木瓜溪橋斷了,雖然當時有一個婦女勸說相當危險,但她仍然徒步涉水到花蓮。人找到了,會面是隔著大桌子很遠地對話幾分鐘,即被趕走。再接到師丈的來信,知道被押到綠島。被關的都是高知識份子,不管外省或台灣人,有許多醫師與教授。
陳老師生頭胎時,有媽媽,外婆,以及校護幫忙。兒子兩歲時才學會走路,正好是父親被釋放回家。兩年期間,陳老師寫了不少訴狀,當時許多人質疑她有能力寫嗎?最後師丈是無罪釋放!師丈返家後,重新投考教職,卻一再受挫,因為曾是思想犯!不能再擔任教職。
非要當老師嗎?在高雄的親戚如此質疑,強烈建議到高雄另謀他職。所以福建師範畢業的師丈後來經介紹去搬煤炭(?可能是高雄港,中鋼?)。初期,陳老師在台東等著調職,需有高雄老師請調到台東,才能對調。但是哪有人願意呢?於是陳老師辭去台東教職,重新到高雄考試。
當時的考題是一大長篇的文章要標示注音符號,另外是試教。師範畢業當然沒問題!許多官夫人都想當老師,但沒學過ㄅㄆㄇㄈ.... 或者鄉音太重,考不過,卻也能佔缺代理當老師。陳老師在籬仔內某學校的考試通過了,先派到某校實習等分發,但又等了三個月都沒消息!她再去找某親戚打聽。正巧去的時候,當年的高雄市長正準備要出門公辦,立馬掏出名片,在上面寫了幾個字。有了這個市長書寫過的名片,果然陳老師很快獲得樂群國小的正式教職通知。之後才又請調到獅甲國小。
陳老師會五種語言:客家,閩南語,國語(北京普通話),日語,阿美族語,而且都很流利!這是時代背景造成的!因為出生時是日本籍,小學與初中用日語日文。師範時期的同學有一半是阿美族,常去同學家交流,讀師範學會國語+注音符號。
回想年輕時的旅遊經驗,利稻最美!曾到梨山幫忙,算是打工換宿,擔心深山沒好料,還自己帶烤鴨去。農事工作是套袋,梨子從小顆長成大顆,要換套三次。到梨山會路過大禹嶺,寒冷天氣時喝流動小販的薑湯,好幸福!
老師吃著水餃,瞇著眼睛說:好幸福!都90歲了還有學生包水餃給我吃!好奇地問老師能吃甚麼?她回說:甚麼都能吃,明天洗腎就好了。問了老師愛吃甚麼?她想到客家傳統菜:衝菜<---這是喵的任務。
陳老師分享小時候感到最有趣是牽罟,每次外婆會吆喝他們一大群小孩各自拿著葫蘆瓢,到海邊等漁船回到台東成功,去幫忙拉罟,然後船家會分享給他們小魚。拿回來的小魚放到沸水串燙後立即拿去曬太陽,作成小魚乾。閩南人俗諺:七蔥八蒜九簬蕎,是指農耕時節,農曆哪一個月應該種植哪些作物,隔年才有收成。那個時代的玩具都是自己作的,推車輪子,芒果仔作成旋轉扇(?),線軸作成的鳴笛。
芒果仔童玩可能是這一篇描述的
https://activity.ntsec.gov.tw/activity/race-1/48/elementary/081518.pdf
聽老師的敘述,對白色恐怖比較有概念......
無獨有偶,另一個獅甲國小高年級導師鄭繼樵老師,也是福建師範畢業。
來台初期還需協助擔任翻譯(閩南語 vs. 北京普通話),
卻也是白色恐怖受害者,經常被叫去訓話....
https://castnet.nctu.edu.tw/meichu2019/article/11495?issueID=674

抗癌10多年,最後卻選擇安樂死,以維護臨終尊嚴。
原本不了解,也反對安樂死的我
因為她的決定,而改變觀念!
Upnine 是一位舊單位的同事,她教商用英語。
2003年某天到我辦公室串門子,聊聊我的導生的學習狀況,才認識。

老奇(14歲)終於脫離了臭皮囊,安息了!
平常酷酷寡言的阿奇,去年10月下旬會亂叫,多安撫陪伴後,即不再有此症狀。
過年寒流期間住到屋內,他似乎不願意,卻睡得香甜,難以叫醒。
三月底開始血尿,尿失禁, 脫糞,餵藥,但第二輪就難以騙他吃藥。
四月胃口很差,仍願吃雞肉米飯。開始念心經當催眠曲。

大約1970年的高雄車站
關於阿奶,在兒孫印象中,是一個廚藝不錯的老宅女。
兒女所生, 無論內外孫,在入學前,都曾被照料過2-3年。
她卻常自嘲說自己是沒用的人。
我們說:妳是我們的燈塔,精神堡壘!

龍湖庵禪房與華藏寶塔, 背後山坡地是一處專供置放尼師靈骨的建築-阿奶抉擇身後之歸處
今天上午醒來之前夢到一個戴著安詳(Serene)面具的女人,站在我房門口, 可能是阿奶. 也可能是昨晚看影片, 影像留在意識流的結果.-《嘿瑪嘿瑪: 等待成一首歌》(Hema Hema: Sing Me a Song While I Wait), Serene 面具影像一直在腦海裡!
阿奶房間的日曆一直停留在6月30日(週五). 表示這一天白日她體力還算正常. 除了住在家中的姪子之外, 與阿奶最後的談話都是在這一天.
週四傍晚回家, 即刻去買鳳梨與西瓜消暑. 考量血糖因素, 我只給阿奶吃西瓜. 但她說也要吃鳳梨, 我放一些在她的盤裡, 她立即啖淨, 於是再從冰箱拿出全部, 說: 妳慢慢吃, 可是我一轉身, 她又吃全完了. 我只是轉身幾分鐘, 都還沒真的離開房間. 這真是一個很奇妙的經驗. 阿奶吃東西從沒這樣快速! 她還常叮嚀我別吃太多太快, 也別吃過期食物.
阿奶的需求, 我經常是輕忽, 不太在意, 例如處方簽的安眠藥一個月只開28日份, 其2-3日她會感到恐慌, 沒藥睡不著. 我都回: "妳又不必上班, 何時想睡就睡, 不睡就看電視, 沒關係吧." 也因為長期如此, 難得看到她睡著, 都不忍心吵她.
週五凌晨她要我幫他擦痠痛藥, 我邊擦邊囉嗦, 有些地方妳可以自己擦, 隨即開啟新一瓶手握式隨身用日製藥膏. 後來查覺自己口氣不佳, 立馬補上: "用完, 我再請日本朋友代購, 這些都很便利!" 可是我巡視一下還有許多沒拆封的藥膏.
回想那時連續出差三日, 週日傍晚回到台中高鐵站, 想到往常會買鐵路便當, 但隨即打消念頭, 因為阿奶吃不完一個便當了. 六點進到家門, 聽姪子說阿奶狀況又不佳, 進房看她睡得正好, 不忍心吵醒. 看到浴室有些沒收拾的狀況, 只推測她一定沒氣力了! 約略八點. 去小七買她會想吃的關東煮, 正巧都賣完了, 再去探她也還在睡.....就這樣直到半夜我準備就寢, 第三次探望才發現她的睡姿沒變. 算算至少寧靜安睡超過8小時.